石牌要塞是不是特别关键?当然非常关键。
宜昌沦陷后,仅相隔不到20公里的石牌要塞成了日军企图西进四川的首要障碍。
石牌战役打得激烈吗?这真不好说。
在石牌外围的木桥溪和太史桥战斗中,第十一师击毙了286名敌军。按照三比一的伤亡比例推算,日军总伤亡人数大约在千人左右。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比起第三次长沙会战中的任何一场局部战斗都要逊色,根本算不上惨烈。
石牌战役和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能相提并论吗?这个问题值得每个人思考判断。
斯大林格勒战役在苏德战争乃至整个二战中都是关键转折点,要说战斗的激烈程度,只有淞沪会战中的罗店战役能与之相提并论。
石牌战役确实成功挡住了日军进攻重庆的计划,对提升军民士气也有不小帮助。不过,这场战斗真的能算作抗战局势转变的关键点吗?
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场普通的战斗会被吹得这么厉害呢?
不少人认为,判断一场战争是否成功,不能光看消灭了多少敌人,关键要看是否达到了预定的战略目标。
这个说法挺有道理的。
然而,战争时期消灭敌人的数量直接关系到战果,这无疑是个关键的评价标准。
对于石牌战役,我们该如何理解和评价呢?
1942年末至1943年初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局势发生根本性变化的关键时期。
在欧洲战场上,德军的主力部队在斯大林格勒城下被彻底消灭;而在亚太战场上,日军在争夺瓜岛的战役中遭遇失败,盟军展开反击已经势在必行。
在滇西地区,中国远征军正紧锣密鼓地准备战斗。蒋介石在1943年春天强调,远征军必须按时对缅北发起反攻,不能拖延影响整体战局,以免被外国轻视。
于是,蒋介石非常器重的第6战区司令陈诚被调去担任远征军司令,他原来的职位则由孙连仲暂时接替。
第六战区主动调整了指挥官,而日军第十一军则是被迫换将。刚上任不久的第十一军司令官冢田攻乘坐的飞机,被新桂系的138师用高射炮击落。
冢田攻的阵亡,让日军蒙受了重大打击。
从第十一军组建开始,至今已经换过4任指挥官。
第一任指挥官冈村宁次是个老狐狸,做事还算守规矩;第二任园部和一郎虽然也听指挥,但年纪大了缺乏冲劲,还喜欢把失败说成胜利,日本高层对他没啥好感;第三任阿南惟几以前是天皇的保镖,胆子大问题也多,要不是他为了讨好天皇私自去打长沙,第三次长沙战役也不会输得那么惨。
冢田攻是日本军部千挑万选出来的指挥官,既有本事又很服从命令,可惜命不好,刚上任不久就意外身亡了。
日军总部没辙了,只好重新物色指挥官,这回他们相中了关东军第四军的头儿横山勇。
横山勇可不是简单人物,他和石原莞尔是同期同学,当年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他和石原莞尔并称为"三杰"之一,名气相当大。
由于藤原武和冢田攻两位高级参谋同时遇难,日本大本营重新为第十一军配备了新的智囊团。他们派来了岛贯武治担任高级参谋,同时小薗江邦雄也刚刚接替了木下勇的参谋长职位。这样一来,第十一军的领导层完全更新了。
你没听错,这个小薗江邦雄就是当年在浙赣会战中,手下整个大队因为吃了桐油炸鸡,结果两天都动弹不得的那支部队的指挥官。
日军用桐油来炸鸡,其实也不奇怪,毕竟他们之前根本没见过桐油是啥。至于日本兵总爱抢鸡,那也是有原因的。他们大多来自贫困家庭,当兵之前想吃上一口鸡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日本军方特意把横山勇、小薗江邦雄和岛贯武治这三人凑到一块,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他们平时给人的印象都是稳扎稳打、行事谨慎。可谁能想到,这三人到了11军后,完全变了样,日本高层这才发现看走了眼。他们之前的稳重都是装出来的,一旦放手让他们干,结果让那些大人物们目瞪口呆。
就这样,第十一军迎来了由横山勇掌舵的新时期,这位将领以桀骜不驯闻名。
平心而论,横山勇带领的这个团队确实有些真本事。他们刚接手工作,就马上发现了11军存在的两大毛病:士兵们斗志不高,普遍害怕打仗。
为了扭转局面,横山勇和另外两人商量后决定,不如让士兵们通过实战来重振斗志,于是他们策划了一场新的战役。
挑对手也不能挑太强的,不然反而会坏事。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横山勇最终决定将注意力集中在第六战区。
首先,第六战区刚刚换了指挥官,士兵们对新领导还不够信任;其次,这个战区现在兵力不足,原本最强的第2、第8和第66军都被调到了云南,加入了远征军;最后,宜昌那里有53艘船,装满了日军急需的各种物资。
横山勇的打算是,先派一支部队干掉鄂中的王劲哉部队,把汉水和长江的水路打通,接着用主力的一部分去打常德。等中国军队去救常德的时候,再用主力部队向宜昌方向进攻,制造出一种要攻打重庆的假象。
等中国军队主力赶回来防守的时候,日军已经按照原定计划掉头撤退了。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能把停在宜昌的53艘大大小小的船都带走,还能顺便让部队得到实战锻炼。
不得不说,横山勇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叫一个精明。
不出所料,在日军13师团、40师团、58师团分别派出6个、6个、4个大队,再加上多个伪军师,总兵力超过10万人的联合进攻下,鄂中地区的王劲哉部队最终被彻底击溃。
横山勇终于达到了他的目标,成功连接了汉水和长江的水上通道。
很快,日军第三师团和第十七独立混成旅团撕开了第六战区第四十四军和八十七军的防御阵地,拿下了藕池口、石首、华容几个地方,为攻打常德建立了前沿据点。在最前线的王瓒绪第二十九集团军损失十分严重。
就在这个时候,日军在三仙湖一带从73军后方登陆。面对前后夹击,73军奋力突围,但没想到在南县的厂窖地区又被敌人包围。尽管44军和87军拼命赶来支援,最终残余部队成功突围,但伤亡非常惨重。
在1943年5月5日至11日这短短一周里,中国军队伤亡惨重,超过13000名官兵牺牲或受伤。
打败王瓒绪的部队后,日军派出一支队伍假装进攻驻扎在澧县和津市的第44军,制造出要继续攻打常德的假象。与此同时,日军第十三师团和第58师团的主力迅速突破了王敬久第十集团军的防线,导致王敬久的部队彻底崩溃。
5月18日这天,横山勇的第二步战略目标顺利完成,表面上他对常德发动攻势,实际上真正的意图是拿下石牌。
目前战局是这样:南边,赤鹿理率领的十三师团正在绕道攻打鄂西的战略要地渔洋关;北边,山本三男的第3师团和39师团的野地支队则朝着宜昌西边的石牌要塞发起攻势。
这时候,孙仿鲁终于明白,日军的真正目标不是常德,而是冲着石牌要塞来的。
这其实还是虚晃一枪。
日军表面上进攻石牌,实际目标是停在宜昌江边的53条船。
蒋介石、孙连仲和刚从云南西部回来的陈诚都没能看穿横山勇的计谋。他们也不敢肯定日军进攻湖北西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如果他们判断失误,以为日军不是冲着重庆来的,结果日军却真的攻打了重庆,那后果就严重了。
5月21日,赤鹿理指挥的第13师团成功夺取了位于鄂西地区的五峰县渔洋关。
渔洋关是去往第六战区指挥部恩施的必经要道,这让陈诚心神不宁,他开始担心:莫非日军打算以恩施为基地,进而攻打重庆?
蒋介石心里更加紧张,他赶紧把正在湖南休息的74军和79军调出来,让他们马上赶往鄂西支援。
陈诚随即发布命令,要求驻扎在渔洋关西侧的86军朱鼎卿部队和32军宋肯堂部队迅速行动,务必重新占领渔洋关。
这两个军不但没能拿下渔洋关,还被日军13师团打得落花流水。这一仗打下来,第6战区已经拿不出能调动的后备力量了。
看到86军和32军反攻失败,蒋介石紧急下达命令:“江防部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资丘、木桥溪、曹家坂和石牌一带,尤其石牌要安排一个师死守到底。”他还强调,石牌镇的重要性堪比“中国的斯大林格勒”。
石牌战役之所以被称为“中国的斯大林格勒”,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陈诚接到命令后迅速行动,马上联系了江防军总指挥吴奇伟。吴奇伟随即向第十八军军长方天下达指令,方天转手将这项任务安排给了11师师长胡琏。
那会儿,第十八军的处境其实挺艰难的。
在枣宜会战中,第十八军没能夺回宜昌,这让蒋介石非常不满。后来在组建四个装备苏联武器的突击军时,第十八军甚至都没能进入候选名单。
第十八军一直以来待遇优厚,军饷比别的部队高,可打仗却没什么亮眼表现,这让其他部队很不服气。时间一长,不光陈诚脸上挂不住,就连第十八军自己的士兵也会觉得抬不起头来。
这次,陈诚和方天铁了心,决心在石牌打出个漂亮仗,好让其他部队见识见识。
这时,原本派往常德增援的部队也开始往回撤。除了74军和79军,孙仿鲁担任第6战区代理司令后,只带了一支西北军过来。池峰城率领的第30军朝当阳方向推进,打算从敌人背后下手;周喦指挥的第26集团军也向宜昌发起进攻,目的是牵制敌人行动。
这时,第79军总算抵达了渔洋关。5月28日那天,我军成功夺回了渔洋关,把驻扎在那儿的13师团的一个大队打得落花流水。
13师团接到消息后迅速掉头,猛攻渔洋关和石牌之间的木桥溪。拿下木桥溪后,他们的先头部队65联队转向西北,直扑太史桥。一旦攻下太史桥,他们计划立即转向东进,绕到石牌上游的三斗坪,从背后包抄石牌。
幸运的是,第32军第5师拼死守住了太史桥,成功阻挡了日军从这条路线向西进攻恩施的企图。
第3师团和39师团的野地支队打败了18军的18师,成功占领了石牌要塞扇形阵地的重要据点曹家坂和朱家坪。
到了这个时候,石牌要塞的南北两侧都发现了日军的身影,整个要塞正面临着被日军从两边夹击的险境。
战斗到了这个阶段,局面已经非常清晰了。胡琏率领的11师负责防守的石牌要塞核心区域,成为了这场战役最关键的地方。
方天遵照陈诚的命令,让胡琏带着11师坚守石牌要塞,其他部队则先到石牌上游的三斗坪集合。这样安排是为了把石牌要塞作为主要阵地,等增援部队到齐后,再组织力量进行反攻。
大家都不清楚的是,早在5月29日,日本军队停在宜昌一带江面上的53艘船就已经开走了。
等船队顺流而下后,横山勇发出命令,停止13师团在太史桥的军事行动,全体部队掉头返回。
与此同时,驻扎在石牌要塞南面的第3师团也开始了撤退行动。
第五师在太史桥与日军第13师团僵持时,率先察觉到敌人有后撤动向,马上带兵追了上去。与此同时,第十八军主力已和日军脱离接触,正往三斗坪方向后撤,但还没发现日军已经撤退了。
直到31号天快亮的时候,方天才收到负责殿后的18师传来的消息。他们报告说,敌人的阵地上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经过仔细侦察,这才发现日本军队早就悄悄撤走了。
后来,那些推崇胡琏的人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开了,说成是三千多人展开了一场激烈厮杀,场面极其悲壮,但奇怪的是,整整三个小时,居然连一枪都没响过。
听说日本军队撤走了,方天高兴得不得了,马上给陈诚和重庆那边发了消息,说:“咱们已经打退了攻打石牌的日军。”
在这次石牌保卫战里,日军压根儿就没打到石牌要塞的主要防御区域。
陈诚迅速发出命令,要求所有部队立刻展开反攻。
这次鄂西地区的战斗,最后打得怎么样呢?
关于这个问题,有两种不同的观点。
日军方面给出了自己的统计数据。在鄂西会战期间,他们共有1025名士兵阵亡,3636人受伤。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会战接近尾声时,日军攻打石牌要塞外围防线的那场战斗中,就有286名士兵丧生。
有人认为日军战史记载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但实际情况表明,他们长期以来一直存在隐瞒伤亡数据的做法。
无论日军如何粉饰,他们在鄂西会战中的损失肯定不会太大。从他们的战报来看,这次战役完全不像第三次长沙会战那样陷入困境。
还有一种说法来自第十八军的参谋长赵秀昆。
赵参谋长回忆说,第6战区上报的战绩,其实是他按照方天的指示,而方天又是按照上面的要求,大家一起编出来的。
他们编造的数据显示,敌方损失惨重,至少有三万多人死伤,还有上万的伤员被送到宜昌治疗。赵秀昆表示,这些虚假信息是“军令部”授意他发布的。
赵秀昆还编了个说法,声称“在北斗冲阵地前,日军留下了2300多具尸体。”
赵秀昆自己也提到,这次日军虽然派了3个师团,但因为地形限制,在石牌前线的实际兵力只有几个大队,大概几千人。就算把这些人都消灭了,也就几千人,怎么可能会有3万多敌军伤亡的说法?
如果日本军队确实损失了超过3万人,那说明他们派出的三个师团基本上被打得所剩无几了。
在得知日军损失超过3万人的战报后,蒋介石立刻将这一喜讯告知了正在美国参加会议的宋子文。然而,宋子文的反应却让他颜面尽失,直接否定了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宋子文回应蒋介石说,大家都知道你总喜欢夸大战绩,这次能不能稍微低调些,给自己留点面子?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的话,但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
陈诚这帮人,在厚脸皮这点上,完全学到了蒋介石的精髓。鄂西会战一打完,陈诚、吴奇伟、方天、罗广文和胡琏都拿到了“青白”勋章。对陈诚来说,这可是头一回,以前从来没得过,这次总算如愿以偿了。
不得不说,第十八军这次搞出的动静确实不小,效果也挺好。既让老蒋在国际上长了脸,又弥补了陈诚没拿到“青白”勋章的遗憾。更重要的是,胡琏也借着这个机会引起了老蒋的注意,被当成第十八军的接班人来重点培养了。
胡琏这个人,打仗确实挺有一套,但为人太过圆滑,还特别会煽动情绪。别看他在石牌战役前写了好几封家书,信誓旦旦地说要与石牌同生共死。实际上,他早就准备好了后路,提前安排了一艘船,一旦石牌守不住,他肯定不会傻等着送命。
尽管第十八军没有立下战功却获得了嘉奖,但追击13师团的79军暂编第6师赵季平部队,以及前来支援的74军王耀武部队,他们的表现却相当出色。
暂编第6师在战斗中让13师团长赤鹿理失去踪迹,还消灭了300多名敌人。横山勇惊慌失措,急忙调派高品彪的独混17旅团前去支援。不料,这支部队刚赶到就碰上74军的51师和58师,仅仅几个小时的激战,独混17旅团就损失了400多人,两位大队长也在战斗中牺牲。
这两场规模不大的战役,消灭的敌人数量,其实比陈诚和胡琏他们大肆宣扬的石牌大捷还要多。
显然,作为“五大主力”之一的第十八军,其所谓的主力地位不过是徒有虚名,并非名副其实。
王耀武立下大功后,蒋介石自然不会亏待他,很快就将他升任为第29集团军的副总司令。
暂编第6师这支队伍,既不是核心部队,又属于被边缘化的“三苗”体系,所以完全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整个鄂西会战期间,真正打得像模像样的战斗,还得从暂编第6师追击赤鹿理师团那会儿算起。
如果不是暂编第6师成功包围了第十三师团的尾部,让赤鹿理在战场上失去踪迹,高品彪旅团也不会被迫回撤救援。
如果高品彪的部队没有回头增援,他们就不会碰上第74军的51师和58师。如果没有和第74军交手,日军在撤退过程中也就不会损失这么惨重。
王耀武这人还算实在,当蒋介石把损失惨重的第73军交给他指挥时,他顺手把暂编第6师也纳入了73军的编制。这样一来,暂编第6师也算是享受到了正规军的待遇。
在鄂西战役期间,第六战区的情报分析接连三次误判了日军的行动意图。
当日本军队向鄂中的王劲哉部队发动攻击时,他们并没有把对方当作盟友。不仅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反而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王劲哉的部队被彻底击溃。
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王劲哉的部队确实不太讨人喜欢;其次,附近的第5、第6和第9战区都没料到,日军其实是想借消灭王劲哉的部队来掩盖他们真正目的——打通汉水和长江的航道。
当日本军队进攻常德时,蒋介石、陈诚和孙仿鲁等人都猜测日军是冲着常德的粮食来的。毕竟常德是湖南的产粮重地,承担着为第6和第9战区提供军粮的重要任务。
当蒋介石得知日军打算攻打常德时,他立刻从宜昌附近调走了大部分主力部队去支援常德。这样一来,石牌要塞的防守力量就变得十分薄弱了。
当日军向渔洋关和恩施方向推进时,蒋介石和陈诚等人又一次误判了形势,他们以为日军的目标是重庆,于是匆忙下令让原本赶往常德的部队掉头回防。
就在各部队赶回来支援时,日军已经达到了练兵、重振士气和夺取船只的目的,自己主动撤走了。
平心而论,横山勇在鄂西战役中的战术部署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
对付鄂中的王劲哉部队,用的是暗度陈仓的计策;对付常德,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对付渔洋关和恩施,选择的是避实击虚的策略;而对付石牌,则采用了出其不意的突袭战术。要不是在撤退途中意外遭遇暂编第6师和74军,我们的损失还会更小。
蒋介石和陈诚、胡琏他们,在这次惨败后不仅没有反思,反而用虚假的战绩来糊弄人,还给不少将领颁发勋章,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失败的事实。
一场几千人对阵五万多人的惨败,硬是被说成辉煌胜利,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能在口头和文件上把失败说成胜利,这种事大概只有蒋某人干得出来。